鶉火
小時候看連續劇,看到畫面上映有「幾年後」這類的字幕,總會覺得這種時光飛梭有些不真實,怎麼可能中間沒有故事情節便跳躍到另一個時空呢?頂多單位是天、月,怎麼到「年」?小孩、青少年的時間概念似乎是種勇敢向前的漫長,世界只有存在、沒有滅亡,朋友只會越來越多、不會消失,一道走路回家、天天見面是無庸置疑的習慣,上課、下課、放學,似乎覺得與周遭的同學、朋友、師長擁有好多好多時間相處,這些人就像空氣一般,充滿著自己的生活。

但也像空氣一般,一旦失去,才開始發現到他們的重要。

隨著歲月增長,生活就越來越只有自己的身影,朋友忙著工作、學業、家庭、情感,不僅四散各地,連時間也被壓榨地所剩無幾;朋友也是,我也是。以往林強的《向前走》描寫台灣南部人離鄉背井北上工作的心情,隨著全球化,這種離鄉背井的距離已擴及到整個世界;朋友散居北美各州、歐洲,或而在香港、加州、大陸各省工作,轉瞬間自己就變成「佈局全球」的一份子。在國外求學,見台灣朋友多半一年一次,但若要見到生活在其他各國的朋友,可能就得長達幾年之久;縱然現在通訊科技發達,但只要任意門還沒有發明出來,見上一面,永遠都是種奢求。今年暑假,和幾位「有緣把兵當」的友人吃飯,他告訴我,他將去上海發展,我突然覺得這一別,就不知下次見面將是何年何月,那瞬間,你就會想問,人與人之間是為了什麼而維繫關係下去?緣聚緣滅後,又在人海浪潮中漂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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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身體極度超越極限時,我腦中在思考些什麼呢?我在想,為何我‧一個台灣人在這裡跟著一群美國白人在寒冬中跑步;然後看見雁鳥成群聚於結冰的湖上、候鳥嘎嘎地飛過頭頂時,很想向他們借雙翅膀飛離這裡;之後想起很多在台灣長距離跑步的記憶:在大學校園中的馬拉松、在馬祖島‧成功嶺的或者在跑步機上的。可,不像以往穿著學生制服或運動服,怎麼跑都只是為了自己,這次路跑還是為了這機構與族群而跑,身上印著機構的標誌,與其餘各類社會組織站在一起,身為實習生的我,就是代表機構發聲的一員。

台灣性別運動、性別議題多數導向於邊緣者之間的結合,譬如性別社團也支持樂生這類的人權議題,也一併地關心起外籍新娘或性工作者這類的性別議題;但就我在實習機構的觀察,他們的思維更廣,同志性別議題除了與愛滋病防治連結外,甚至與菸害防治、癌症檢查等公衛議題連結;除此之外,他們是真的試圖想打造一個「平等」、「自由」的環境,GLBTQ族群如同一般人生活在一般人的生活之中,社會不可能經由隔離、壓抑、忽視而解決這些性別議題,同志族群有社會生產力、經濟消費力,亦能參與社會各類型活動,所以打開機構宣傳單上的活動成員招募,有各式各樣由同志組成的運動隊、合唱團、生活集會等等,也就像這次路跑,大家都帶著機構的標誌參加,和一般廣泛社群一樣共度聖誕節。(目前台灣同志界也越來越有這些非議題類的社群出現。)

不以邊緣者的姿態展現自己,而是自己就如同眾人生活在眾人的生活之中,大家都在同一片天空下,跑在同一片雪地上,冰冷中能見到溫度,而這世界彷彿還有翅膀,輕盈的‧飛翔的。

被社會歸類成邊緣的情感,通常處境非常寒冷,但情感本質卻更加炙熱;有時,這種邊緣、非主流的情感反倒更精煉純粹。最後的這段影片是《
Yossi & Jagger》(中譯:《我的軍中情人》)的片段,在軍隊結構下兩人的情感只能在無人的雪地中展開,以作為暖身‧雪地‧邊緣情的結尾吧。(有同志畫面,若不喜,請勿點擊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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鶉火
在我所處的實習訓練中,我永遠不知道我接下來會做出什麼瘋狂、出乎意料的事。去年這時,我陪著督導去位於市中心的律師事務所,為一名被性侵的發展遲緩少女作專家證言,那時,整座城市下滿白雪,在華麗高聳的大廈中顯露著人性的黑暗,一天中見到金字塔頂端的律師與底層的患者,我突然覺得這場雪、這世界格外冰冷無情。而今年,在這新的實習機構的我卻糊里糊塗地參加雪地路跑。

什麼?!助人實務訓練包括雪地路跑?當看著周遭研究生同學身材日益變形後,自己卻被課業壓得日漸消瘦還因「健康的運動」而精實起來,真不知是否該感到慶幸。自己現處的機構主要服務GLBTQ的青少年族群,職員多是社工實務導向,雖然這與我本身訓練有所差異而造成格格不入的狀態,但也因而從他們身上學習到心理學中未涵蓋的部分;而這也是為什麼,我一邊實習一邊跑步了,社工的他們為了讓青少年能夠接觸正面的活動,所以引領青少年跑步,而帶頭跑步的,也就是這群職員,外加我這位實習生。(這作法的確和心理學訓練差異很大)。

於是,此時我在雪地中,站在起跑線前,準備邁向
3 mile外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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鶉火
青少年文化時與流行文化結合,我這類的心理實務者為了能與各種階層的青少年相處,也得練就一身快速吸收流行資訊的本事,除了得瞭解「文藝青年」外,也得瞭解「搞笑青年」、「台客青年」等等等類型;這篇文章主要在介紹「台客舞」和「斧頭舞」這兩個舞蹈,雖然兩者已經流行一陣子了,但還是拿到《星叢》介紹一下,因為會發現到這些衍生與變體根本超乎自己所能想像的。(當然,也作為四千擊歡天喜地的慶賀囉)。

台客舞(戰鬥舞)的起源我無法考究之(似乎流行與許多南台灣的電音舞廳中),背景音樂來自羅百吉的《戰鬥》。影片連結:第一部是舞步教學,第二部是一群青少年一起跳台客舞的簡短畫面,第三部是四小折動畫版。(原先要找那種舞池中眾人群跳的畫面,但畫面很黑、不清楚)。值得一談的是,若有空在YOUTUBE搜尋台客舞,那麼你會發現,各種營隊表演、班際演出、尾牙喜慶都可以找到台客舞的蹤跡。


▲羅百吉的《戰鬥》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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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廣袤蒼穹或浩瀚星宇,有著逃脫地心引力的衝動,飛翔的念頭象徵著自由與夢想的渴望,而這,原始地根植在人類的潛意識中。

以前在台北盆地中過活,望天若窺井,烏雲密佈落起的雷陣雨、陽光照耀下的彩虹、山稜線與高樓邊緣的交接、轟隆離去的噴射機,點綴著這城市的天空。那個午后,我們走在仁愛路上,她說起以前的感情,有句我印象很深刻,她輕輕地這麼說:故事是跟新光三越有關的,語畢,她抬頭往新光摩天大樓的方向望去,或許摩天大樓是能摸著天的,之後我常常看見她拍著天空的空景相片,一張一張地,直至新光三越的觀景台熄燈,然而,台北的天空依舊。

囚禁於義務役中,常會望著天想像自由的羽翼/語意,星空是軍營的唯一窗口,我常看見自己身旁的同袍也是這麼仰望著。那是在馬祖的夏天夜晚,好不容易有幾件隊內事件處理告一段落,鬆懈的我在房裡休息著,想不到幾位幕僚敲我房門,拉我一道在寢室外看星星;其實多濃霧的馬祖很難見著清澈的天,然而湊巧颱風剛走,當晚天空格外透澈寧靜,於是那晚,我便與一群長官看著星星,或許,在星空下每個人都會變成孩子吧,而享有同片天空的人們亦原是自由平等的。

那次離別,我同他一如往常坐在圖書館階梯前看著落日,我們習慣在聚會前安靜地坐在那兒望著西方日落處,而後才慢慢地走到開會地點,我說,學期末,我們合作結束,這是我們大學時代中最後一次這麼寧靜地看著日落了;那天黃昏,我記得,卷羽的雲染著粉彩炫麗的天空,漫延整座天際。

後來在台灣各地見了不同的天空,於不同時刻、地點,與著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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鶉火
一位幸運的男人,這生中會擁有兩種女人,一種是自己因她而哭的,一種是她因自己而哭的。


說到底,男性身體是內建有制止女性哭泣的基因,但卻怎麼也做不好;我偶爾會記起幾個女生在我面前哭的樣子以及所說的話,這種諮商室外、課本沒教的,我除了會遞面紙外,連安慰、擁抱都不會;她在電話中說她念認知行為治療念得很灰心,教授甚至建議她看要否退堂,我能明白她的灰心是攙雜淚水的;她有天在線上和我說,自己因感情的事情淚流不止,我放下手邊的工作立即衝去她家,我說:不論如何,過十五分鐘後我會到。昨日線上,她跟我說,她總覺得自己做不好,很笨,昨夜書念不懂,就躲在被子裡偷偷哭泣了,我問:誰說你笨啦,她說:就是你啦,然後丟了一個那種很怒的表情符號,其實生活中就需要一些傻傻的人在你身旁,用以中和那種人生中不得不面對的勾心鬥角、暗潮洶湧,直至最末被她罵完後,她仍舊假裝陽光地鼓勵我好好完成報告;這就是她,她可以不為了她的天真而流淚。


念心理實務對於男性的好處是,處於一群女生堆中,不論在台在美,久而久之的陰盛陽衰下,男性氣概總會減少個幾成,講話輕聲細語、寫字工整、心思細膩到可以默算生理期;但能量守恆的,陽氣也同時會被轉移到女性上,粗心大意、不是大談運動賽事、就是家中房間一團亂。她就是非常男生的女生,襯衫、短髮、牛仔褲,棒球帽一戴,比我更像是一名鐵錚錚的漢子,她不在外人前哭泣,只會在淋浴或喝完酒後跑到陽台偷哭,相處多年,我至今仍未見過她的眼淚;但,她終究還是一名女人,尤其這幾年,離開校園進入職場,就會逐漸明白女性的脂肪型身體與男性的肌肉型身體仍有差異,縱然個性再怎麼陽剛,她還是女人,圓弧的線條、細緻的髮絲與缺乏睡眠的肌膚,那殼軀體,真真實實的。

是難以跳脫自己軀殼去理解另一類人類軀殼,所以這方面知識我唯能靠閱讀或與女性相處得知;在心理成長方面,女性心理成長也與男性有所區隔,在青少年階段,男性自我成長與探索是高於女性,因為多數環境支持,而後,男性轉捩點的當兵(在台灣)常視為男孩變成男人的成年禮,但女性就似乎沒有所謂的「社會儀式」,似乎只能從韻味與談吐模糊界定,而下一階段的界定就是社會角色的變化:女人變成媽媽。但也因為沒有這明確界定,女性永遠在成長,而且反倒在離開校園後心靈成長的質與量更大,反觀男性,反而被所謂典型男人角色定型,在當完兵的蛻變後,心靈成長漸趨於零,近年來兵役縮減,甚至可能男性連要蛻變的場閾與時機都沒有。然,這篇並非要挑起男女心理成長曲線的論證,以上敘述是上一代的現象描述,至於現今多元與資訊發達的台灣社會,能夠描述多少,已經難以正確得知。回到淚水,當女孩流淚,是開始為著自己時,而不是為了這社會、她男友丈夫、她家庭、她孩子時,意識自己的那瞬間,她早已不是如同過去的那個人;一滴淚,割裂了昨日與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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鶉火
剛至美國時,很納悶,為什麼是”Hey There”,而非”Hey Here”,請教老外,他們也答不出所以然,(為什麼是”Here you go”,而非”There you go”?)。語言感知的障礙總突如其然地用力往自己的後腦杓敲下,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這世界唯一的笨蛋,或者是當大家都笑成一團時,自己是否是唯一那位不解風趣的人,因此假裝理解、假裝大笑,是生活的必備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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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Master, I would love to introduce what is Hegelian Understanding to you via this mail.By doing this, I'm holding the expectation that I could gain more Understanding of myself an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you and me. Yes, I confess, I'm trying to free myself from you, though I have already known it's almost impossible.

The process of getting Hegelian Understanding is, I should say this after I reread his Phemenomeology of Mind in the coming winter break, a dialectic process. We start from Sense-Certainty (thesis), then we find the deceiveness of our sense-certainty, and this is called Perception (antithesis). Through this process, we know the existence of the various properties of the object that we are observing, and we recognize the limitation of our observation and the temporary conclusion we made from our observation, then we got an Understanding of this object (synthesis). This, is transcendence. We transcend ourselves by getting more knowledge than before. This process can be applied to the formation of Self Consciousness, too. The master (thesis) thought he as the I is absolute, is the wholeness; however, when encountering with the slave, he finds that his identity needs the recognition from the slave (antithesis). Thus he becomes unhappy, because he is not so free and indenpent as he has imagined (Hegel called this "Unhappy Consciousness"). There were two approaches to resolve this Unhappy Consciousness in philosophical history--- 1. Skepticism, means deny the world; 2. Stoicism, means withdrawal from reality and try to retain freedoms in mind (there's a quote: Thought frees man, on the throne and in fetters.) The Unhappy Consciousness, though unhappy, is the synthesis. I would say it's transcendence as well for the master has known more about himself in the process. I do not think I am playing the role of master (well, for Hegel, individual is both master and slave, depends on the relationship). Bu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us does force me to reflect myself. I am not happy most of the time, as you can see. You might probably not, either, because of me. I knew I want a future. I don't have a blueprint in mind as I said, but I want to set an "ought to be".  I want the future which could ensure my peacefulness. And I wish I could always have the courage and confidence to pursue happiness. It is probably a mission impossible for the kind of people who always think too much and deceive herself with lots of unsound theories. You...I have never been so uncertain about my own decision, but you ... I am afraid ... of being hurt. My tolerance toward myself today could bring great disaster to me in the future. But you may call it 'transcendence' of course.Sometimes people have to grow up from disaster they cause to themselves, if they don't die in the end, and then they gain sublimation. May Be.   Humbly Yours, A   by 娵訾  (各位親愛的觀眾,我知道,大家應該多半會自動跳過這一篇。我會盡量找時間翻譯它,不好意思,也謝謝你們有把視窗拉到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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鶉火
這座城市,下起冬季前的第一場雪。

白雪輕緩緩地落下,使我潛意識地懼怕寒冷與孤獨的連結;去年冬天,一個人奮苦步行,回頭望,還存有在雪地上留下深地足以烙在心中的足跡,偶爾一直覺得自己可能被這冰冷的白雪所掩沒,無聲無息地死亡,痛苦的喊叫卻被淨白所吞噬,沒人能聽見,然後只能一個人蜷縮在一個人的房間裡,假裝活著;或許至今,我仍然無法克服這樣寒冷與孤寂的連結,使得下起第一場雪時,我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顫,回憶起所有的傷痛。

這場雪飄下的時候,和朋友們在一處小咖啡店裡喝著咖啡,不是因閒情逸致,而是她們找我商量我未來回台可能的不利處境,要我及早處理,話題沈重,離開咖啡店時,腳步踏在雪中,突然覺得不想再走下去,沮喪自己放棄那麼多卻仍落得這般處境。而從沙漠城市來的朋友,沒見過雪,在雪堆裡丟起雪球來,只是我能知道她的笑顏背後,其實伏藏著白人社會結構下的種族歧視,無路可逃地逃來這兒,最後,逃進這一場雪中,雪白靜謐的。記得在離開台灣前,聽她唱著《我們的愛》、她唱起《飄著》,可以知道這些歌負載太多她們的愛,就像今日我瀏覽起濫情的網路愛情小說,也會隨意勾起一些未完成卻也無法完成的事情,譬如,和誰相約一起去看展覽,或者,彼此答應對方,什麼都不會變。

他,當兵認識的同袍,我很久沒有聯絡了,退伍後就至美國留學,前陣子在線上丟訊息告訴我,他怎麼也會排除萬難地來我這兒玩;當我在暱稱寫下:下雪了,他丟我訊息,問起我這下雪的城市,但雪是引子,話題轉到他非得離開他那座城市的理由:他與女友分手。他在線上跟我講著:「但我還是很想她啊」,不知道怎麼著,我覺得這句話,自己和好多人講過,看著他講著他自己願意放棄一切地想要挽回她的心;講著他自己人生怎麼動搖、勾勒的未來如何幻滅;講著他自己此刻是多麼想繼續付出但卻又想要報復或證明些什麼;講著自己多麼努力地忘記她卻又無法克制地打電話給她、就像病一樣地天天發作;講著自己是金牛座是多麼堅持;只是,螢幕前的我,冷靜如雪,向他安撫地說著,心理學課本上幾種治療創傷的策略(
Blocking/Writing/Talking),然後同理地告訴他怎麼執行這些事情,最後附上我的電話號碼,說真的受不了,打電話給我吧,(即便我下個禮拜要期末考試,我還是把最末幾句話附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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鶉火
自從林宥嘉在超級星光大道唱起電台司令(Radiohead)的歌曲《creep》,相信台灣觀聽眾,如我一般,開始對這英國搖滾樂團有些印象。近日,電台司令發表新專輯《In Rainbows》,不與任何唱片公司合作,也不發表實體唱片,而是在自己網站上讓聽眾歌迷下載,而費用,讓下載使用者自由心證。這種舉動,在Mr./Mrs. Days部落格中,Mr. Friday以香油錢與愛心傘做譬喻,來試圖描述這樣的商業模式能否成功,該筆者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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鶉火
我的脆弱,你的寬容。

猶記當時身心疲憊的自己飛離所屬之地,落地後朋友相見,卻未曾花太多的時間重逢相敘,因自己打從心底地勞累,也無力負荷太多繁複的現實,一直在朋友住處昏睡多天,才開始逐漸恢復成原本的自己;每次來來回回的高空飛翔,其實總明白,自己是用高空冷卻自己的心情,一塊地方是陷墮越深的身不由己,一塊地方卻是不願離去的溫暖,每次見到親近的朋友,我的疲態總會無法遮掩,也無力去遮掩,可能聊過幾句話,就會睡倒在朋友的床上,直至將我搖醒,說該一起出門吃晚餐了。


這些朋友是能治療我的,你會願意將自己最脆弱、最毫無防備的那一面展現在他/她們眼前,因為自己太過信任他/她們,你會願意卸下所有世俗又神聖的武裝。雖然在昏昏沈沈地睡夢中,我可以朦朧恍惚地見著朋友在房間內輕聲地走動,只怕驚動些什麼,朋友靜默地坐在電腦前的背影,點擊的滑鼠聲響是整座空間的話語,或者開啟衣櫃、準備更衣出門,然後坐在桌前寫著字條:交代冰箱仍有什麼食物、自己幾點回家。你真的敢,在他/她們面前毫無防備,赤裸地呈現最脆弱的自我,只因你相信這群朋友們,只會如同仁心的醫者般,完全接受自己,而非為了外在的所有所有。

而我也期待自己,如同他/她們對我這般地對待他/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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鶉火
而後,我受不了自己的焦慮,最末我奪門而出。

身為一位踏在心理實務路途的研究生而言,對於探討人類心理焦慮層面是再熟悉也不過,擱在眼前,沈穩平靜地分析焦慮源,採取有建設性的方針與策略,可若這一切是在自己身上爆發,就如同理髮師剪不好自己的頭髮,理性與情感只讓自己更陷於矛盾;除此之外,看過太多焦慮個案後減敏感下的麻痺,很多有用的心理策略都對自己無效,也無怪乎,學姐曾語重心長地告訴我,這是身為心理實務者的宿命,學習的不可逆,這種種一切將一輩子在我們身上。

我明白,我一切的焦慮來源是出自於這禮拜得交出的報告,由於沒有靈感,思索不出問題意識與中心,遲遲無法下筆,縱然找了許多文獻,但我也無法自行移除焦慮源,於是墮落於世間瑣事中,在廚房流連翻索、在網路世界中尋找棲身之地、行走於家外轉黃的樹下、超市琳瑯滿目的資本象徵中、燙襯衫、收拾房間、種種花草、寫寫短篇散文,但就是無法正眼面對那篇該死的報告。然後,我的身體只是隨著截止時間,不斷產生焦慮症狀,流手汗、心跳加速、亢奮卻無法定心,於是,我決定採取心理實務中最常做的建議:運動,於是我奪門而出,去跑步、舉重,只為讓焦慮隨著汗與怒吼的氣,逼離我的身體。

在回家的途中,想到焦慮細細地豢養我,讓我成長,我記得督導曾向焦慮的我說,她自己亦有過度焦慮的毛病,但她總安慰自己,因為焦慮這兩面刃,雖然總扯著自己後腿,卻也督促自己更加努力;然後,我回想起自己生命中,綿延漫長的焦慮時代,以一種湖面平靜水深卻喧鬧的方式行進,然後再回想台灣許多朋友的笑臉與歌聲,雖然這和如今的地獄慘況形成強烈諷刺的對比,但至少還能以安慰自己,自己的人生不是如此乏善可陳至充滿無趣,焦慮之後是可有平靜與喜悅的,漸漸地,用運動與社會支持雙向使自己可以走至最深淵的寧靜,消除部分的焦慮(而這也是課本多數採取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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