鶉火

我的脆弱,你的寬容。

猶記當時身心疲憊的自己飛離所屬之地,落地後朋友相見,卻未曾花太多的時間重逢相敘,因自己打從心底地勞累,也無力負荷太多繁複的現實,一直在朋友住處昏睡多天,才開始逐漸恢復成原本的自己;每次來來回回的高空飛翔,其實總明白,自己是用高空冷卻自己的心情,一塊地方是陷墮越深的身不由己,一塊地方卻是不願離去的溫暖,每次見到親近的朋友,我的疲態總會無法遮掩,也無力去遮掩,可能聊過幾句話,就會睡倒在朋友的床上,直至將我搖醒,說該一起出門吃晚餐了。

這些朋友是能治療我的,你會願意將自己最脆弱、最毫無防備的那一面展現在他/她們眼前,因為自己太過信任他/她們,你會願意卸下所有世俗又神聖的武裝。雖然在昏昏沈沈地睡夢中,我可以朦朧恍惚地見著朋友在房間內輕聲地走動,只怕驚動些什麼,朋友靜默地坐在電腦前的背影,點擊的滑鼠聲響是整座空間的話語,或者開啟衣櫃、準備更衣出門,然後坐在桌前寫著字條:交代冰箱仍有什麼食物、自己幾點回家。你真的敢,在他/她們面前毫無防備,赤裸地呈現最脆弱的自我,只因你相信這群朋友們,只會如同仁心的醫者般,完全接受自己,而非為了外在的所有所有。

而我也期待自己,如同他/她們對我這般地對待他/她們。

人唯有在感到最安全與信賴的時候,才會揭露起自我的脆弱,就像狗兒,當信賴你時,牠才會願意仰著,將自己身體上最脆弱的腹部朝上,任你撫摸,這種信任是雙方的,有些人信不過自己,有些人自己信不過,那麼關係就走不到這種相濡以沫的堅韌與脆弱。那陣子因工作或情緒搖擺的日子漸漸走遠(或者未曾遠離),在朋友面前顯露疲態的事情也越來越少發生,而後,這些朋友也逐漸有自己的困頓與疲倦,總告訴我:「我的客氣已經在上班時用完了」,見到我,也是睡得沈,要不就談起話來,處處針鋒相對,好似要爭執起來;那瞬間,我才開始領悟,自己躺在朋友床上模糊望著朋友獨自面對電腦螢幕的背影、久久未曾相聚卻只見著一具疲倦的身軀、而後寫著空蕩的氣息與存著寧靜的字條,這些,朋友當時的內心是懷著怎樣的心情。

我也希望朋友能多留一點上班時的客氣予我,但當自己這麼奢望時,自己不也淪為那些朋友眼中得應付的人們嗎?於是,這彼此間是多麼大的包容,每次見到的,總不是最神采奕奕的狀態,如同我以往呈現在他/她們眼前的倦怠與疲憊,我將最好的那一面都遺留給工作,將傾聽留給個案,而我這些最親近的朋友連我的一分都瓜分不到。但縱然如此,還願意交著這個朋友。

一個朋友感冒、一個朋友腿受傷,說仍是按照原定計畫不變來找我一道旅行,我說,不要緊,你們儘管來,一切行程我包辦,你們就來我這兒好好休息養病;而我口中的那句:一切包在我身上,讓我想起,當時朋友也是如此對我說。

真的,你們都是我最親愛的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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