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廣袤蒼穹或浩瀚星宇,有著逃脫地心引力的衝動,飛翔的念頭象徵著自由與夢想的渴望,而這,原始地根植在人類的潛意識中。
以前在台北盆地中過活,望天若窺井,烏雲密佈落起的雷陣雨、陽光照耀下的彩虹、山稜線與高樓邊緣的交接、轟隆離去的噴射機,點綴著這城市的天空。那個午后,我們走在仁愛路上,她說起以前的感情,有句我印象很深刻,她輕輕地這麼說:故事是跟新光三越有關的,語畢,她抬頭往新光摩天大樓的方向望去,或許摩天大樓是能摸著天的,之後我常常看見她拍著天空的空景相片,一張一張地,直至新光三越的觀景台熄燈,然而,台北的天空依舊。
囚禁於義務役中,常會望著天想像自由的羽翼/語意,星空是軍營的唯一窗口,我常看見自己身旁的同袍也是這麼仰望著。那是在馬祖的夏天夜晚,好不容易有幾件隊內事件處理告一段落,鬆懈的我在房裡休息著,想不到幾位幕僚敲我房門,拉我一道在寢室外看星星;其實多濃霧的馬祖很難見著清澈的天,然而湊巧颱風剛走,當晚天空格外透澈寧靜,於是那晚,我便與一群長官看著星星,或許,在星空下每個人都會變成孩子吧,而享有同片天空的人們亦原是自由平等的。
那次離別,我同他一如往常坐在圖書館階梯前看著落日,我們習慣在聚會前安靜地坐在那兒望著西方日落處,而後才慢慢地走到開會地點,我說,學期末,我們合作結束,這是我們大學時代中最後一次這麼寧靜地看著日落了;那天黃昏,我記得,卷羽的雲染著粉彩炫麗的天空,漫延整座天際。
後來在台灣各地見了不同的天空,於不同時刻、地點,與著不同的人。
隻身飛到海拔一千六百米的丹佛,這城市離天空很近,四季時節分明,春天的枝芽、夏季的藍天、秋天的落葉、冬天的白雪,裝飾著這片廣闊的天,只是當你隨著候鳥望往飛去的方向,仍會感覺這片天空還是太過寂寞。我去年實習時常從諮商室望出窗外,好像能隨時拍著翅膀飛走一樣,同一片窗,我從冬季看到夏季,我還憶起我督導常說:雪積的那麼厚,明年春天花兒一定開得很美。現在這處實習,我依舊如此,我常站在美式建築物後側的鐵梯上,望著天靜想著,或許這些悲喜哪天就若頂上的這片天空一樣雲淡風輕,生命的沈重好似未曾存在過。
其實偶爾想在沒人的黑夜裡邊走邊哭回家,但就抬頭看一下,就覺得或許,我這邊下起雨,我想念的那兒也會跟著下起雨吧。
只是,生活起來之後誰會那麼在意一同有過的天空呢?
學期結束和她去超市,在偌大的停車場,我看見整片落日雲空,絢爛著紫紅彩霞,填滿了整面空曠,我說,天空很美,她回著說,你終於有空抬頭欣賞天空了,所以你真的放假了。這城市離天空很近,我不知是否拉近了與夢想或與自由的距離,但至少,卻看進了更多回憶,在同片天空下的我這麼想著。

▲這城市離天空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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