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叢

因為你，我領悟了「錯過」的真諦。

好像，我跟你的時空，必定只能在某一點交會，但也只是那一點而已。
就像在某個人煙稀少的捷運站，我們擦身而過，
那一瞬間的交會，我們眼神相對，微笑，轉身，離開。
僅此而已。

緣分，給不了我們更多。



張愛玲曾經這樣描寫愛情：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
    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
    剛巧趕上了，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
  「噢，你也在這裡？」」

「你也在這裡。」
我們相遇時，我心裡嘆息著的一句。

我已經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真有命運存在了。

那天，C帶著少見的憂傷表情告訴我一個纏繞在她心底的故事。
一條佛堂前的蛇，對著她的佛傾訴愛意。
每每，佛笑，不語，蛇傷心。
千年後，蛇頓悟。

C說，她還在那場千年的翻騰裡。

我沒有C那樣動輒傾巢而出的熱烈情感。
我的情，溫潤綿密，長度近乎亙古。

以致，我忘不了你。

那個下大雪的季節，當所有人都往溫暖的南方逃離，
只有我，執意往北方飛行。因為那個方向，通往你。

後來的後來，我才知道，當時我心裡期待見到的你，
早已消失了七八年。
我心裡掛記的是那個青澀的年代，
還沒有沾染太多複雜色彩的你，那個，令我的心顫抖不已的，你。

我失望了。
我遺忘了時光的力量。
天真的以為閉上眼，關上耳朵，一切就會和以前一樣。

你可看過「千年女優」這部卡通？
那個用盡一生追逐一個男人背影的女孩，到死都不放棄。

每個人心裡都存在著那樣的背影。
用盡千年的力氣，不知頓悟之日在哪裡。

而我等著的答案，你不願意給。
即使那也許是我能否頓悟的關鍵。

我對你是什麼意義？

我們之間...總是沈默而已。
彷彿多一點字句，就會打破這玻璃般易碎的寧靜。

只有相遇時，那淺淺淡淡，深怕太打擾對方的簡短問候：
「最近過得如何？」
就怕這幾個字都隱藏不了心底的波濤。

也許，因為太愛，最好還是把你推開。
任何人都可以毀掉你，就不能是我。
不可以是我。

我們活在傅科所謂權力流竄其中的論述機置裡。
不見容於這個社會的激情與愛情，一旦出現在陽光下，
往往帶來毀滅彼此的力量。

我知道，那絕對不是你期望的未來。
而我太愛你，也絕對不能接受自己為你帶來毀滅。

即使，我們有可能受到反對力量的庇護，
但那套論述機置的宰制力量並不容易推翻，
而革命太難，那代價不是我們可以承受的。

我只能選擇逃離；
自此，有關你的一切，我假裝不在乎不關心。

儘管沈默也是一種語言，甚至加強宰制論述的力量。

而我無法可想，無路可走。
服膺主流價值是最安全的策略。
即使，這代表此生，此世，我們注定只能錯過。

我對你的愛，只能以橫亙一生的沈默來訴說。



By 娵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