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想著出國唸書的事，想著想著便想起以前工作時的老闆。
我的老闆叫烏○○，是八○年代末期台灣小有名氣的記者。他做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是，在採訪波灣戰爭的前夕於報紙刊登一封寫給女友的信，內容不外乎是自己即將奔赴前線採訪，心裡必會惦記著人在台灣的女友。由於烏先生長得英姿煥發十分俊俏，過去的學經歷又都十分漂亮，因此登報示愛之舉讓當時不少女性讀者羨煞其女友。我沒有看過那篇文章，甚至以前從不知道烏○○這號人物，但是和我年齡相仿的女同事則顯然對此印象深刻。
正式上班後，我對烏總有了更多的瞭解：蒙古人，以前當過台視的記者，頗有名氣；後來轉戰股市財經領域，也做得有聲有色。最近上估狗搜尋他的名字，他似乎轉往中國發展了，也當了某家公司的高階主管。
正式上班後，我對烏總有了更多的瞭解：蒙古人，以前當過台視的記者，頗有名氣；後來轉戰股市財經領域，也做得有聲有色。最近上估狗搜尋他的名字，他似乎轉往中國發展了，也當了某家公司的高階主管。
然而，這些都讓我想起當時我進去公司沒幾天後，他私底下和我說過的一些話。
烏總和我說，我是政治系畢業的，對於股市一竅不通，也沒有財經相關背景，按理說他是不該用我的。但是，他覺得我很積極，也很願意吃苦，所以他就用了我。不過，這些其實都不是他錄取我最關鍵的因素。最關鍵的是，他知道我政治系出身卻要找財經的工作，一定會到處碰壁，而這讓他想起當年的自己。
他說，由於他是蒙古人的身份，當年考聯考加了不少的分數，然後也因此考上台大電機系。但是，進了台大電機系的他一點都不快樂，甚至比以前更沒有自信，因為他身邊的學長和同學都會有意無意地指出，他之所以進得了台大電機，是因為加分使然。的確，當時聯考時他確實因為特殊身份而被加了很多分數，再加上當「靠加分進台大電機」的說法甚囂塵上時，他聽久了也真的覺得自己是靠加分才進得了台大。因此，在台大唸書的期間，他始終覺得自己不如人。
後來，直到他和所有人平等地申請到密西根大學電子工程碩士，他才真正確認自己和別人一樣（甚至更好）。碩士畢業後，他前後去了IBM、HP等公司上班，回台灣後則轉戰新聞界，之後又跑到財經界。
烏總和我說，他一路過來多次處於身份血統「不純正」的處境，這讓他每每到一個新的環境和領域就會被質疑其條件和能力，但他總是盼望別人可以給他機會表現。因此，他十分能夠理解我欲轉往完全不同領域的心情，也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嗯，以上的小故事只是引子，真正要聊的是下面。
烏總的例子讓我在心裡琢磨的是，到底我們該如何看待西方。
對於我們來說，西方不論以何種面目出現，似乎一直都是與我們「相對」的。講到西方就有所謂的東方；講到東方主義就也有人寫了西方主義，彷彿「東／西」之間就算不是對立的，但也是一組讓人神經敏感的二元相對概念。在受了社會科學的教育後，我們都對所謂西方的霸權、帝國主義的宰制、「中央－邊陲」等概念，都獲得了起碼的耳聞和理解，甚至被這些經驗現象所苦。身為「東方」的子嗣的我們，要一直面對的就是這種早已成為第三世界國家人們血液裡一部份的焦慮感。但是，讓我感到被挑戰的是，一個具有蒙古血統的學生，一個被普遍被認為也是東方人烏某，卻是在申請到西方一流大學的入學資格後，才真正翻轉了他在東方人之中的地位和自我意識。
對於我們來說，西方不論以何種面目出現，似乎一直都是與我們「相對」的。講到西方就有所謂的東方；講到東方主義就也有人寫了西方主義，彷彿「東／西」之間就算不是對立的，但也是一組讓人神經敏感的二元相對概念。在受了社會科學的教育後，我們都對所謂西方的霸權、帝國主義的宰制、「中央－邊陲」等概念，都獲得了起碼的耳聞和理解，甚至被這些經驗現象所苦。身為「東方」的子嗣的我們，要一直面對的就是這種早已成為第三世界國家人們血液裡一部份的焦慮感。但是，讓我感到被挑戰的是，一個具有蒙古血統的學生，一個被普遍被認為也是東方人烏某，卻是在申請到西方一流大學的入學資格後，才真正翻轉了他在東方人之中的地位和自我意識。
當然，我承認，烏總雖然翻轉了自己在他在東方人裡的位置，但是並沒有翻轉我前面所說的西方對東方的控制能力：藉由西方的認可方能被東方認可。但是，我的重點是，對於一個因為血源因素而在台大被當作看次等學生看待的人來說，我們這些所謂血統純正的漢人，才是真正讓一個具蒙古血統的學生身陷緊張政治關係的一批人。反而，在這時候出現的西方卻成為一個可堪利用來解決東方內部鬥爭的利器，雖然這個利器並不完美。也許，對烏某來說，結合西方這個次要敵人來打擊東方這個主要敵人，才是讓他得以從最深惡痛絕的漢人中心主義解脫出來的唯一途徑。
於是，我就不禁要想了，到底像我們這種既被別人宰制（其實我不太喜歡用這個字眼，但目前想不到其他更恰當的字），然後自己也宰制別人的人，該如何謹慎地釐析出自己的位置和制訂一個可行的行動方案。相對於白種人來說，我們是次等的黃種人，但是與菲律賓、緬甸、馬來西亞相比，我們卻又往往以亞洲的白種人自居。誠如陳光興在《去帝國》裡所寫的，當我們談及亞洲時，實際上講的是東亞，彷彿西亞等回教國家從來不存在一樣。甚至，所謂的亞洲指的只是東亞的中國、日本、韓國、新加坡（最近也許再加上印度和泰國），其他亞洲國家根本不在我們的視界裡。亞洲白人從來不想理解亞洲黑人，並且歧視他們，就像西方人常常並不理解我們一樣。
於是，我就不禁要想了，到底像我們這種既被別人宰制（其實我不太喜歡用這個字眼，但目前想不到其他更恰當的字），然後自己也宰制別人的人，該如何謹慎地釐析出自己的位置和制訂一個可行的行動方案。相對於白種人來說，我們是次等的黃種人，但是與菲律賓、緬甸、馬來西亞相比，我們卻又往往以亞洲的白種人自居。誠如陳光興在《去帝國》裡所寫的，當我們談及亞洲時，實際上講的是東亞，彷彿西亞等回教國家從來不存在一樣。甚至，所謂的亞洲指的只是東亞的中國、日本、韓國、新加坡（最近也許再加上印度和泰國），其他亞洲國家根本不在我們的視界裡。亞洲白人從來不想理解亞洲黑人，並且歧視他們，就像西方人常常並不理解我們一樣。
我在想，在被所謂的「自己人」否定的情況下，一個人若能透過西方的肯定而得到真正的自信和解放—如烏總，那麼這些「自己人」之於當時的烏某來說，具有的也許只是在先天的血源和理論的後設位置上的親近性，但在真實的、有血有淚的人生裡卻是距離他最遙遠的一群人。
也許，與究竟「該怎麼看待西方」一樣重要的問題是，我們到底對「自己人」有多少的瞭解和傾聽。
鶉首
也許，與究竟「該怎麼看待西方」一樣重要的問題是，我們到底對「自己人」有多少的瞭解和傾聽。
鶉首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