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雪季還沒正式開始之前,
娵訾在因緣際會下參加了一個「修辭學讀書會」。
讀書會今年定下的主題是「Polity」(政治體制)。
這兩天,讀書會的聯絡人寄了一封信給大家,
一位叫做Stanley Fish的專欄作家發表的一篇文章。
日期是2008年一月六號。
文章標題甚為聳動,叫「人文學科可以拯救我們嗎?」
(Will Humanities Save Us?)
文章的前半段介紹幾種支持「人文學科很重要」的說法,
而這是我們都不陌生的:
藝術與哲學可以陶冶人的性情,培養出道德的公民,
幫助個人更瞭解自己,深入自己的內心,並得以提升品德等等。
Stanley Fish對這個論點斥之以鼻。
他說:如果這樣的話,
那這世界上所有善良有道德的公民不就都應該是念藝術或哲學出身的?
又批評:藝術或哲學可以幫助政府增加稅收嗎?
他們連增加大學的收入都有問題!
他認為,人文學科的好處,就只在其本身而以;
意思是:這學門的好,只對喜愛它的人有好處,而這好處---
一點實質效用也沒有!
(美與德行填不飽肚皮,我想他的評論講白了就是這樣)。
這篇文章引起的回應有五百則之多,
原文的連結在此:
http://fish.blogs.nytimes.com/2008/01/06/will-the-humanities-save-us/?ex=1357275600&en=a352a0c049006ac3&ei=5088&partner=rssnyt&emc=rss
剛讀完這篇文章的時候,
娵訾在心裡感嘆:唉~這樣的批評也不是新鮮事了。
而更不新鮮的是,Fish的批判,確實是難以反駁。
人文學科之無用,相當明顯地展現在此學門畢業之學生就業的困難度上。
娵訾還在台灣的時候,也遇過此番求職困境。
打開104人力銀行,多數公司行號要求的背景,
第一名永遠是理工科畢業,再來是財務金融等,
稍微特別一點的職務,也至少得懂法律統計。
娵訾某個好友說的好:要上大學的時候,選跟資本家站在一起的系所就對了!
一語中的。
當然,這是非常工具理性的考量。
那麼,念人文學科,真的一點好處都沒有嗎?
如果撇開個人生涯規劃不談,
到底文組對這個社會國家世界的貢獻是什麼呢?
娵訾實在很不想要用「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種空泛的大話作為論述基點,但,其實意思是相差不遠的。
人畢竟不是飛禽走獸或魚類昆蟲,生命的意義不在於餵飽肚皮而已。
科學的進步,幫助我們改善物質生活,但這是肚皮層次的事。
社會的進步,不會只有物質水準的進步而已。
人類智力的提升、社會化程度的提高、以及社會秩序的維持與增進,
都和人類整體的進步有著重要甚至密不可分的連結。
自古以來,西方政治哲學的重心就在於尋找對人類社會最好的體制,
時至今日,最為大家接受的政體(不代表就是最好的)叫做民主政治。
在此我們討論的焦點不在於民主政治,而是背後的思辯過程。
正是透過一代又一代的思想家不停地反省與創新,
企圖尋找最適合人類社會生活的制度與規則,我們才有超越和改進的可能性。
拿美國為例,美國的創國先驅們在思考該為這個新國度立下怎麼樣的規則時,
有很多種想法在他們腦袋裡競逐著。
他們非常清楚,完全移植歐陸的制度絕對不是好事;
他們需要改良,需要重新思考什麼是最符合人性的政體。
在「聯邦論」第十章裡,James Madison明白指出,
古希臘雅典那種直接民主絕對不適用於美國這個新興國家。
他深刻考慮到在這個新國家裡頭幫派林立的現實,
認為直接民主只會帶來混亂的後果,不能採用。
另一方面,當時在革命先驅的法國,盧梭的「契約論」蔚為流行。
但是「General Will」(全意志)的概念也沒有被美國的國父們採納。
因為那不符合他們國家「幫派林立、意見紛歧」的現實狀況,
強行使用的話,恐怕將帶來如革命後的法國一般的恐怖與混亂。
兩百多年後,「聯邦論」造就了一個世界第一的強國。
要是當初這些開國原勛們沒有足夠的政治智慧與素養,
要是他們沒有對於理論的思辯能力,以及對於世界史的瞭解,
要是他們沒有因此奠定開闊的視野與遠見,沒有一套宏觀且長遠的規劃,
今日的美國會是如何?
娵訾並非爭辯美國的民主制度是最好的制度,
我要說的是,今天的美國確實強大。
而強大的背後有其歷史。
歷史的推動者正因為瞭解歷史進步的動力,所以造就這個國家的強盛。
讓我們再問問:人文學科,真的一點用都沒有嗎?
By:娵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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