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著車離開時,我突然想起,十七歲時班上同學問我的問題:你覺得這一切都是你努力來的嗎?你真的覺得你的人生不是一種註定嗎?這些青少年,只是因為他/她們的性取向,就被世界所驅離、被社會所遺棄,只因一個無法改變的生理與心理特質,決定了他/她們這般的遭遇,何況這還是最微不足道、不足掛齒的個人附著,那麼,那些罕見與慢性疾病、愛滋病、智力發展遲緩、重度精神疾患等,帶有更多的負向循環的這些邊緣者又被註定了怎樣的遭遇呢?太多人都覺得自己被這世界所壓迫,但我很想問,這世界是誰的世界,會不會這些壓迫都是,人,彼此在壓迫彼此?

許多從事心理或社會實務者,都是抱有服務群眾的熱忱,但這些熱情是不是都只是換來這世界無情的景象,十八歲時的自己,初學心理學的我,到底可否想像這世界是如此被這麼所宰制。於是,我想起,在台灣十八歲的你,你跟我說,你大學指考畫卡錯誤,分數落到私立大學,以往習慣擁有社會優勢的你問我,私校的學生是不是沒有什麼優勢,心有不甘地告訴我你想準備轉學考,覺得自己不應該屬於私校,我不知道我要用十八歲的邏輯來與你對話,還是用現在這歲數、看了許多社會炎涼的自己。我內心是矛盾的,但最後我還是鼓勵你,去追逐你所追求的,因為上天還賦予你追求的能力、相信自己的信心。

縱然我不喜歡把任兩人的生命歷程拿來相比,但我還是要跟你說,比起在社區中心因性傾向而無家可歸的青少年們,你真的擁有很多很多,至少你也比多數的台灣青少年幸福,你還擁有台北市的教育資源,還能用網路與一位在美國修習的碩士生對話。人類都習於忽略自身擁有什麼,偏執地在意那些自己的失去。

看見這些邊緣的青少年,我明白,我將用熱情換取世界的無情,然後這些無情將成為我的專業,用以換取他人對我於專業上的信賴,最末,只為將我自己推向更高的位置,這是一門踩著別人苦痛而晉升的職業,我亦是社會結構中無情的壓迫者,這世界平凡運轉的一份子。


二○○七年第五屆台灣同志遊行(2007/10/13
二○○年女性影展贊助遊行特映場(
2007/9/30
台灣性別人權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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