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機構是於該州成立已久且服務該族群多年,我幸運地是進入以服務GLBT青少年族群為主的分支。不若諮商室帶予我的熟悉,一座小小的社區中心都讓我預想自己需要很長的時間適應,此外,整套實習模式也是超脫心理學理解的常軌,專修社工實習的同伴很自然地就能找到自己該扮演的角色,我卻似乎一頭霧水到完全無法動作,因為,心理實務和社工實務的邏輯太不相同了,何況,這又是一完全殊異化的性別差異族群呢?(並對我又有,年齡差距、種族文化的隔閡。)

督導藉由志工培訓教育我們未來所要面對的;我一直以為自己算是對GLBT族群有盡力在瞭解的,卻在這短短一小時半的討論才明瞭,我所瞭解的根本不夠應付我將所面對的。督導見我瞠目結舌地聽著現狀,總問我要不要在複述一遍,她告訴我,這分支雖然是協助GLBT的年輕族群,但其實是在處理更深沈的社會問題,他/她們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孩子。

這群孩子,因為要面對出櫃的壓力與危險,只能在家長發現自己的秘密前,自己選擇離家出走,甚且有些孩子是被家長發現後,而被趕出家門的;我問督導,因這理由而離家出走是常見的現象嗎?她回答,她不知道是否常見,但至少這群孩子正是如此;此機構曾調查這群無家可歸的GLBT青少年比例,有些孩子雖聲稱自己不是無家可歸者,但卻可能只意謂自己是住在另一個孩子或某個人家中,這些孩子,為了要在這殘酷的社會現實中生存,因為年齡未滿只能打黑工被商家剝削、出賣肉體換得金錢,或而加入幫派、使用藥物被所控制。而這一切,只是因他/她們的性傾向與性別認同。

我離開督導室,突然想起《孽子》中,阿青被父親趕出家門的畫面,才領悟到這群我眼中的青少年是怎樣的處境,看似開朗的他/她們,其實都沈擔著不該由他/她們所背負的沈重,然他/她們似乎只能逃到這裡來,而我卻還可以逃回自己的地方去。機構準備熄燈,他/她們聚在櫃臺前嘰嘰喳喳的交談,此景讓我憶起,台北補習班晚上十點下課,穿著高中制服的學生亦青春洋溢地群聚在櫃臺前聊天,讓課業壓得喘不過氣的自己,至少在皎潔月光下的一絲空閒時間內,跟自己的朋友說說話;或許,現在站在我眼前的這群年輕人也是,當機構關門,每個人都要返回孤單的長夜,可能只有自己、在朋友家、公園、路邊、或而與哪一位陌生人一夜情的旅館中。

指針快指到晚上八點,我心想,終於實習結束,能回到住處休息,此時我發現到一位少年,下午,他仍活力充沛地與大夥玩在一塊,然此時的他,坐在撞球桌上低著頭,眼神直的卻空洞地看著前方,是不是他不願天黑;我背起我的公事包,一名少年也背起他僅有的行囊,行囊上還掛有他的睡袋和毛毯,我記得他自我介紹時,他告訴大家,請大家尊重彼此的財產,不要偷別人的東西,最後還很興奮地告訴大家,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沒有蛋糕與生日喜悅的生日。



■《孽子》片段:第二集前半部,開頭有父親趕阿青出門的畫面。(台灣又有多少因此無家可歸的青少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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