鶉火


《圖片取自青年樂生聯盟行動網頁


四月十五日,我沒想過我們之間竟以樂生議題來開啟對話,或許樂生議題遠比我們之間的衝突更來的溫和;你告訴我,你去走了樂生遊行,腳很痠卻是難得的經驗,細細說著途中風景的你,讓我想起你在我眼前說著故事的表情,而我總安靜地咀嚼著我的飯、喝著簡餐所附的紅茶,然後說到一半的你,阻止起我一口喝進紅茶的動作,以不慍不火的語調說著:喝那麼多色素、咖啡因對身體不好,這般的捍衛,就像今日參加樂生遊行的你吧。

你向我說,不曉得我是不是有與你同樣弱勢者的認同,你說你自己有,感受強烈的你,對於同志、精神疾患、愛滋病患、以及其他被污名化和歧視的人,就覺得無法冷漠地坐視不管,然後覺得自己該投入更多的心力,在這個許多人持相反立場的時代中;我說:社會議題要靠直覺與情感,只是得用理性去說服他人,然後與他人相反又怎樣,就堅持做自己想做且正確的事情,這樣各執己見的混亂才是現實,如同你與我之間。

混亂的現實如同你與我之間,你做你覺得對的,我做我覺得對的,即便在兩地、在兩條不同的人生路上。在心理學創傷論點中,創傷的引起或許是來自於看見與自己過度雷同的人遭受創傷而將感受傳至自身,太像了,教授在課堂上說著,就是太像了;當你遇見那些漢生病人在那時空背景下被強制實行絕育與管訓,綿延半個世紀後的拆遷與遭遇,是否讓你投射出你自己過去那些傷痛,藉由這次,而洗滌你自己;這是你的治療,一個與歷史、與社會集體共鳴的方式,和名為不治之症的漢生病與自身背負的隱沒創傷暗流交會,集體潛意識地飄散在這個新顏色對立的年代中。只是,我已不明白,何時你在我眼前成長至我認不清的樣子,當時,我坐在你房間平緩地向你說:你應該要面對著自己過去處理感情的錯誤,彌平那些愛自己的人的傷痛,你卻沈默不語地如同現今的當權者。

要怎麼面對過往呢?若堅強如你我都無法面對,何況一個失能懦弱的政府。愛情沒有正義對錯,但社會是存有社會公義的,我們都這樣相信,只是,當這社會背負著太多的情感與記憶,我們又能走到怎樣的未來,正如你我之間。在台灣的你,媒體如海般地包圍著,人民如海浪般地上過多少的灘頭,卻又怎麼地敗退回至沈默的海;在美國的我,看著同樣的天卻用不同的發音方式吐著生存的氣息,世界中其他角落的微弱光芒照不進這兒,而後緩慢地退回柏拉圖的洞中。在過去,你總認為我對於社會議題不感興趣,充滿著強勢與既得利益者的驕傲,孤絕中立冷淡地看著這些弱勢者,然後現在的你再次問著我:如果在台灣,願不願意與你一起走這趟樂生遊行。我卻脆弱地無法回答,在這個問題中迷失,「願不願意」、「與你」、「一起走」、「這趟」、「樂生」、「遊行」。

這是你自己的觀點,不會強迫我去接受,我知道,這就是你與我之間,我們都不為了誰而改變,我依舊不顧著你喝著咖啡因的紅茶,甚至在美國酗起咖啡,用星巴克喬裝成一名高尚的布爾喬亞;而你也踏上街頭,傳遞著訊息,用自己僅剩的可能捍衛著自己的理念,我們的固執,就像樂生中的多方勢力永遠走不到妥協,在保留百分比上不斷地角逐競爭。後來在對話最末你告訴我:

我愛你。

從不喜歡提愛的你口中講出這句,我竟覺得是如此地虛假,何況現在的你心中已駐進了另一個人;你這句我愛你,我想起那些政治人物是多麼地愛著台灣與人民,蘇貞昌與周錫瑋是多麼愛著台北縣民,然後靜靜地想著,你我之間的愛情如同樂生,

最末只有我站在這裡守護著我們的,你卻不顧承諾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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